一篇性健康文章值得相信吗?

不需要医学背景,也能在几分钟内判断一篇文章的来源是否可靠。
一篇性健康文章值得相信吗?
关于身体和性,你可能读过互相矛盾的说法。同一个问题,一篇文章说「很常见,不用担心」,另一篇说「这是病,要去治」。两篇都写得很像科普,都用了「研究表明」。
这篇文章不回答那个具体问题。它只回答一个更靠前的问题:拿到一篇文章,怎么在几分钟里判断它值不值得信。

一个不太舒服的事实:能发表,不等于已经确定

2005 年,Ioannidis 在 PLOS Medicine 上发表过一篇论文,标题直接就是《为什么大多数发表的研究结论是错的》。他的论证不是「科研都是骗人的」,而是:在样本小、研究设计灵活、又倾向于发表阳性结果的领域里,一个看起来显著的结果,很可能只是噪声。
这不是要你从此谁也不信。它更像一条使用说明:「有一篇研究支持」和「这件事已经比较确定了」是两个不同的强度。 所以判断一篇文章时,要问的不只是「有没有研究」,而是「这是哪一种研究、有几篇、结论一致吗」。
具体来说,来源的性质决定了它能承受多重的结论:
  • 个人经验、朋友转述,只能说明「有人是这样」;
  • 自媒体科普和短视频是二手转述,它的分量取决于它引用了什么;
  • 单篇研究论文是一个数据点,不是结论;
  • 系统综述和临床指南汇总并评价了大量研究,才算得上对现状的总结。

一个反直觉的做法:先离开这篇文章

信息素养领域有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方法,叫 SIFT,由 Mike Caulfield 整理成四个动作:
  • Stop(停一下):先不要急着转发、收藏或照着做。
  • Investigate the source(弄清是谁说的):先看这篇文章出自谁、这个机构是做什么的,而不是先看它的论证有多流畅。
  • Find better coverage(找更好的覆盖):去别处看同一个问题怎么说,尤其是那些不靠这个话题卖东西的地方。
  • Trace(追到原始出处):文章说「研究表明」,就去找那篇研究本身长什么样。
它反直觉的地方在后两个动作:判断一篇文章最有效的动作,往往不在这一页上。 你要离开它,去看它的来源和别处的说法。
把接下来五步连起来看。任何一步查不下去,就先停在那里。
把接下来五步连起来看。任何一步查不下去,就先停在那里。

四个可以马上查的点

一、看谁在为这句话负责。 有没有署名、有没有编辑部、能不能找到纠错或联系方式。是不是一个查不到背景的账号,或者一个听起来很权威但找不到实体的「中心」。
二、看它有没有落到具体来源。 「研究表明」后面如果既没有研究名称也没有链接,你就无法核实。这种写法把结论的重量藏了起来,它的可信度其实和「某人说」差不多。
三、看它最后指向什么。 如果一篇文章的结论最终指向一个产品、一门课或一个私域入口,它不一定就是错的,但你至少要知道它的动机站在哪一边。
四、看时间。 一篇十年前的科普可能已经被后来的研究修正。这不等于旧文章一定错,而是说它对「现在」的问题未必还有效。

已经被撤回的研究,仍然有人在引用

有一种情况很容易被忽略:文章引用了一篇真实存在、但如今已经被撤回的论文。
有两个地方可以公开查证:
  • Retraction Watch,一个长期追踪论文撤稿的网站,可以按标题或作者查;
  • PubPeer,同行在论文发表后公开讨论问题的地方,很多质疑最早出现在这里。
撤稿不等于作者造假,也可能是数据错误、样本问题或无心之失。但对读者来说结论是一样的:这篇研究已经不能再作为依据了,而转述它的文章通常不会告诉你这件事。
还有一种常见的混淆:预印本。像 medRxiv 这样的平台会先公开尚未完成同行评审的稿件。它们很有价值,但状态是「还没被审过」,和正式发表不是一回事。看到一篇科普引用预印本却不作说明,你可以把它的结论重量先调低一档。

三个现在就能做的动作

一、把关键说法丢进 PubMed 搜一遍。 它是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的文献数据库,公开免费。看看有没有更近的系统综述,以及它们的结论是否一致。
二、对你没听过的期刊,用 Think. Check. Submit. 的清单对一遍。 它提供的是一份判断期刊与出版商是否可信的自查清单,不需要专业背景。
三、用 Cochrane 看有没有相关的系统综述。 Cochrane 以汇总多项研究、再整体评价证据强度的方法闻名。如果这个问题已经有系统综述,那么单篇研究的结论通常不足以推翻它。

什么情况下应该找专业人士

判断信息的能力,替代不了看医生。出现下面这些情况时,本文的方法帮不上你,你需要的是专业支持:
  • 你打算按照某篇文章改变正在服用的药物、剂量或治疗方式;
  • 症状持续、加重,或已经影响到睡眠、工作与日常生活;
  • 涉及怀孕、哺乳、慢性病,或多种药物同时使用;
  • 一篇文章让你感到恐惧或羞耻,结果反而更不敢去问医生。
我们能做的是帮你判断信息的来源与强度。诊断、处方和针对你个人的建议,不在科普能承担的范围内。

本文的证据说明

  • 本文属于信息素养内容,不含医学结论,也不针对任何具体症状或治疗给出建议。
  • 方法部分依据 Mike Caulfield 整理的 SIFT 四步法。「能发表不等于已经确定」这一点依据 Ioannidis 2005 年的论文,本文只转述它的论证方向,不复述其中具体的估算数字。
  • 文中提到的查询工具都是公开、免费的,写作时逐个从中国大陆网络访问确认过。Wikipedia、ERIC 等站点在本次写作时无法访问,因此没有作为来源列出 —— 能被读者打开,是本文选择来源的一条标准。
  • 本文没有专家审核记录,因此页面上不会出现任何「专家审核」字样。

来源与核验记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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